翌日清晨,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踏破上京的寂静。
宫门接连开啟,新的北境军报一路送入承乾殿。
北境送来的军报摊在御案上,封口处沾着暗红色血跡,纸页边缘亦有几处破损。承元帝站在山河图前,目光落在大雍北境的三座城池上。
北陵、雁回、定川。
三城彼此呼应,共同扼守北境要道。一旦失守,北漠铁骑便可长驱南下,逼近京畿。
承元帝抬手按住北陵的位置,眉间沉沉。
御案下方,秦崇岳、周太傅与兵部尚书韩世忠分立两侧。
殿内寂静无声。
承元帝转过身,拿起案上的军报。
「北漠二十万铁骑越过天狼谷,兵分三路,直逼北境三城。」
他将军报放到御案中央。
「沉廷岳已率玄甲军出关迎战。兵部如何看?」
韩世忠上前一步。
「啟稟皇上,北漠此次集结的兵力远胜往年。据前线回报,除二十万主力外,北漠后方仍有大量粮草与战马向南调动,显然不是寻常劫掠。」
北漠过去也曾南下犯境。
但多半只在冬季缺粮时越境抢掠,得手后便迅速撤退,极少同时调动如此庞大的兵力。
「玄甲军现有多少兵马?」
「北境各营加起来约有十五万。沉老国公出征后,又从附近州府调集数万守军协防,只是各部尚未完全会合。」
「兵力不足?」
「若只守三城,尚可依靠城墙与地势周旋。」
韩世忠停顿片刻。
「只是北漠骑兵善于奔袭,来去极快。玄甲军若将兵力分散在三座城池,彼此之间恐怕难以及时增援。」
承元帝重新看向山河图。
三座城池相距不算太远,却被数条山脉与河谷隔开。冬日大雪封路,步军与粮车调动不易,北漠骑兵却能藉着冻结的河道快速转移。
「沉廷岳在军报中如何说?」
韩世忠道:「沉老国公已命长子沉云霆率军镇守北陵,次子沉云川领前锋营驻守雁回,自己则坐镇定川,统筹三城军务。」
「他可曾请求援军?」
「暂时没有。」
秦崇岳站在一旁,闻言终于开口。
「沉老国公镇守北境三十年,玄甲军更是大雍最精锐的边军。北漠即使有二十万铁骑,也未必能攻破三城。」
承元帝看向他。
「秦卿认为,此战无须增援?」
「并非无须增援。」
秦崇岳神色沉稳。
「京营与各州兵马仍应提前整备,以防北境战局有变。只是眼下最重要之事,是命沉家死守三城,不得后退一步。」
周太傅抬起眼睛。
「秦大人认为,北境三城一座也不能失?」
「自然不能。」
秦崇岳走到山河图前。
「北陵、雁回与定川是大雍北境门户。三城之后便是大片平原,无险可守。」
「若玄甲军后退,北漠铁骑便能一路南下。届时不只北境百姓遭殃,京畿也将受到威胁。」
周太傅问:「若北漠集中兵力攻打一城呢?」
秦崇岳道:「沉家守卫北境多年,自然知道如何相互增援。」
「大雪封路,三城之间的道路并不易行。」
「玄甲军熟悉北境地形,普通军队无法通行的道路,他们未必不能走。」
周太傅看着山河图。
「北漠此次倾巢而出,未必只是为了夺取三座城池。」
秦崇岳转向他。
「太傅此言何意?」
「北漠以骑兵为主,不善攻城。」
周太傅伸手指向北陵。
「若其目的只是夺城,便不该在严冬之时同时进攻三处。大雪不只阻碍玄甲军调动,也会切断北漠自己的粮道。」
韩世忠点头。
「太傅所言有理。二十万兵马每日所需粮草极多,北漠要在冬日维持如此庞大的粮道,并非易事。」
秦崇岳道:「正因如此,他们才可能想要速战速决。」
「三城城高墙厚,又有玄甲军驻守,如何速战速决?」
周太傅的目光沿着山河图向南移动。
「除非攻城只是表象。」
承元帝眸色一沉。
「太傅怀疑北漠另有意图?」
「老臣尚无证据,不敢断言。」
周太傅道:「只是此次北漠用兵与往年不同,若只将所有兵力留在三城,恐怕会被牵制于城中。」
秦崇岳淡淡道:「太傅久居上京,并未亲临北境。战场局势瞬息万变,只凭一封军报便猜测北漠另有战略,未免过于谨慎。」
周太傅并未动怒。
「正因战场局势瞬息万变,才不能只看眼前三城得失。」
「城池若失,数十万百姓便会落入北漠之手。」
秦崇岳的声音依旧平稳,语意却不容退让。
「无论北漠另有何种意图,三城皆不可弃。沉家既受朝廷重託、世代统领玄甲军,便有守土之责。」
周太傅看向他。
「守土不是死守。」
「太傅认为应该让沉家撤军?」
「老夫没有这样说。」
周太傅指向三城之间的道路。
「老夫只是认为,朝廷不应在尚未看清北漠兵势以前,便以一道死令绑住玄甲军的所有调动。」
韩世忠沉吟片刻。
「皇上,周太傅的顾虑不无道理。」
「北漠骑兵向来擅长佯攻与突袭。如今前线军报只确认三路兵马逼近三城,尚不能断定那便是全部主力。」
承元帝问:「兵部可掌握北漠后方动向?」
韩世忠低下头。
「北境大雪,斥候送回的消息十分有限。最后一封情报只说北漠王庭附近仍有兵马调动,去向却无法确认。」
「有多少?」
「数量不明。」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承元帝看着山河图。
如果秦崇岳所言无误,三城一旦后退,北漠铁骑便会直入大雍腹地。
可若周太傅的猜测为真,北漠以二十万大军牵制玄甲军,背后或许还藏着另一支兵马。
无论选择哪一方,代价都可能是北境无数百姓与将士的性命。
「沉廷岳可曾在军报中提起北漠兵势异常?」
韩世忠重新翻开军报。
「沉老国公只说,北漠前锋数次逼近城下,却没有立刻攻城,似乎仍在等待后方命令。」
周太傅道:「二十万大军已至城下,却迟迟没有攻城,便是最大的异常。」
秦崇岳却道:「也可能只是等候粮草,或想使玄甲军自乱阵脚。」
「所以更应查清,而不是急着下令死守。」
秦崇岳转向承元帝。
「皇上,战事当前,军心最忌动摇。」
「若朝廷此时仍未明确下令,沉家便可能因局势不明而分散兵力。北漠若趁机攻城,后果不堪设想。」
「臣请皇上立即下旨,命沉廷岳率玄甲军死守三城。」
「无论发生何事,皆不得后退一步。」
最后几个字落下,殿内气氛骤然沉重。
周太傅看着秦崇岳。
「若敌军真正目的不在三城,而在三城之后呢?」
秦崇岳平静与他对视。
「只要三城不失,北漠便无法越过北境防线。」
「世上没有绝对无法通行的路。」
「至少眼下,朝廷没有证据证明北漠还有其他兵马。」
周太傅道:「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,三城之外毫无危险。」
两人各执一词。
承元帝没有立即决断。
他走到山河图前,目光沿着北境山势缓缓移动。
天狼谷以南,除了三座主要城池,还有数条极少有人通行的山道。其中一些路线已多年未曾出现在正式军图上,冬日更是积雪封山。
北漠若想绕过三城,便要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穿越山谷。
可战场之上,最不能忽视的,往往正是看似不可能之事。
「兵部立即增派斥候,查探北漠后方所有兵马动向。」
承元帝终于开口。
韩世忠躬身。
「臣遵旨。」
「京营提前整备,各州守军原地待命。未得朕的旨意,不可擅自调动。」
「是。」
秦崇岳问:「皇上,那三城守军……」
承元帝看向军报。
「先传旨沉廷岳,务必守住三城,同时查明北漠主力去向。」
秦崇岳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「皇上只命守住,不命死守?」
承元帝抬眸。
「秦卿认为有何不同?」
「军令若不明确,前线将领便可能各自判断。」
「沉廷岳统领玄甲军多年,知道何时该战,何时该调整兵力。」
秦崇岳道:「正因沉家世代掌兵,朝廷的命令才更不能含糊。」
承元帝眼神微沉。
「秦卿是在怀疑沉廷岳?」
「臣不敢。」
秦崇岳俯身行礼。
「臣只是认为,城在人在,城失人亡,才能让北境将士明白朝廷守土的决心。」
周太傅道:「若只求将士与城池共亡,还要将领判断战局作甚?」
秦崇岳直起身。
「太傅所言,是要将三城数十万百姓置于何地?」
周太傅道:「老夫要守的是整个北境,而不是不顾战局变化,将玄甲军死死困在三城之中。」
承元帝抬手制止两人。
「够了。」
殿内重新归于寂静。
「朕已下令增派斥候。新的军情送回以前,玄甲军仍以守城为先,但可依战局调整三城兵力。」
「若发现北漠另有兵马,沉廷岳可先行应变,再向朝廷稟报。」
周太傅躬身。
「皇上圣明。」
秦崇岳沉默片刻,也随之行礼。
「臣遵旨。」
承元帝重新拿起急报。
「北漠既出动二十万铁骑,此战不会轻易结束。」
「兵部今日便将北境粮草、兵器与各州可调兵马整理成册,日落前送来承乾殿。」
韩世忠道:「臣立即去办。」
议事结束后,韩世忠与周太傅先后离开。
秦崇岳却没有立刻退下。
承元帝看向他。
「秦卿还有何事?」
「臣仍要请皇上三思。」
秦崇岳低声道:「北境三城一旦失守,朝堂必然震动,百姓也会质疑沉家是否仍有能力统领玄甲军。」
承元帝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。
「战事尚未分出胜负,秦卿已经想到沉家是否有能力掌军?」
秦崇岳神色不变。
「臣所忧虑的是大雍江山。」
「沉家镇守北境三十年,若连他们都守不住,换成旁人便能守住吗?」
「臣并无取代沉家之意。」
「那便等新的军报。」
承元帝将急报放回案上。
「退下。」
秦崇岳没有再说,躬身告退。
他走出承乾殿时,外面的积雪被日光照得刺眼。
殿门在身后缓缓闔上。
秦崇岳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,神色仍旧平静,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。
承乾殿内,承元帝仍站在山河图前。
周太傅方才留下的疑问,始终没有从他心中散去。
北漠二十万铁骑同时逼近三城,却没有立刻攻城。
他们究竟在等什么?
又或者,三城外的那场大雪之中,还藏着一支尚未被任何人发现的兵马?
冷华宫里,送炭之事仍没有下文。
殿中只燃着一盆火。
容妃倚在榻上,手中握着一封几日前由沉家送入宫中的平安信。信上只有寥寥数语,说父亲与兄长已抵达北境,一切安好,让她安心养病。
那时,北漠主力尚未逼近三城。
如今信上的消息早已过时。
萧墨珩从弘文馆回来时,一眼便看见母妃坐在窗前。
容妃没有像往常一样休息,只披着外衣,望着窗外许久未动。
萧墨珩走到她身旁。
「母妃。」
容妃像是这才回过神。
「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?」
「太傅临时被召去了承乾殿,弘文馆便提早散了学。」
萧墨珩看见她手中的信。
「是外祖父送来的吗?」
「是前几日的信。」
容妃将信纸折好。
「那时你外祖父才刚到北境。」
萧墨珩问:「北境是不是又出事了?」
容妃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「你听见什么了?」
萧墨珩没有隐瞒。
「回来时听见宫人议论,说北境又送来一道八百里急报。」
容妃沉默下来。
北境的消息即使不会直接送入后宫,宫门大开、重臣入殿,兵部频繁调动,依然不可能完全瞒住。
那些零碎消息经过不同人的口,传到冷华宫时,已只剩下最简单的几句。
北漠二十万铁骑南下。
玄甲军迎战。
北境三城告急。
容妃原本便因父兄出征而忧心,如今得知北漠兵势远胜往年,胸口像被什么压住,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。
她抬手掩唇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「母妃!」
萧墨珩连忙扶住她。
容妃咳得弯下身,苍白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。直到许久后,咳嗽才稍稍平息。
萧墨珩替她顺着背。
「我去请柳老院使。」
「不必。」
容妃握住他的手腕。
「只是方才受了些寒。」
萧墨珩看向紧闭的窗户。
窗边没有风。
「母妃是在担心外祖父?」
容妃没有否认。
「还有你舅父他们。」
萧墨珩知道自己有一位外祖父,也知道母妃出身沉家。
可沉家对他而言,一直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。
他自幼生活在宫中,从未去过沉府,也很少见到沉家人。母妃不常向他提起外祖父与舅父,宫里的人更不会在冷华宫面前谈论手握重兵的沉家。
直到今日,他才第一次清楚知道,外祖父正在北境领兵迎战二十万铁骑。
那些守在三城的玄甲军将士之中,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。
「外祖父会打赢吗?」
容妃望着窗外。
「你外祖父征战多年,从未畏惧过北漠。」
「那母妃为什么还担心?」
「战场上从来没有必胜之事。」
容妃低头看着手中的旧信。
「将士可以不怕死,等着他们回家的人,却不能不怕失去。」
萧墨珩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前几日在承乾殿看见的那些军报。
当时他只知道,那些纸页是从遥远的北境送来。至于上面写了什么,又与哪些人有关,他一概不知。
直到今日,他才明白,那些连夜送入宫中的急报,牵动的不只是朝堂与战局。
他的外祖父与舅父,此刻便身在那场风雪与战火之中。
「沉家为什么要守北境?」
「因为那是沉家的责任。」
「是父皇命外祖父去的吗?」
「是。」
容妃停顿片刻,又道:
「即使没有皇命,你外祖父也不会眼看着北漠铁骑越过边境,伤害大雍百姓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沉家世代领兵。你外祖父从小便知道,手中的兵刃不是用来争夺权势,而是用来保护身后的人。」
萧墨珩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他的右手掌心仍缠着薄纱,伤口尚未痊癒。他从未握过兵刃,也想像不出二十万铁骑踏过雪原,究竟会是何等景象。
他只知道,沉家正在北境替大雍挡住那场战火。
「如果三城守不住呢?」
容妃神色微变。
「谁告诉你三城可能守不住?」
「没有人。」
萧墨珩望着她,认真解释:
「可若北境没有危险,太傅便不会因为一道急报,被匆匆召去承乾殿。」
容妃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才六岁,尚且不懂行军布阵,却已经能从宫中细微的变化中察觉不安。
「珩儿,战场上的胜负,不只看哪一方的兵马更多。」
「还要看什么?」
「要看将领如何用兵,看将士能否同心,也要看朝廷是否信任守在前线的人。」
说到最后一句时,容妃的声音轻了下来。
萧墨珩没有听出其中更深的含义,只问:
「父皇信任外祖父吗?」
容妃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。
「你外祖父替大雍守了三十年北境。」
她没有直接回答。
萧墨珩看着母妃,也没有继续追问。
片刻后,容妃轻声道:
「替母妃把案上的木匣取来。」
萧墨珩走到桌边,将那方陈旧的木匣抱了过来。
容妃接过木匣,慢慢打开。
匣中放着几封保存多年的家书,下面压着一块折叠整齐的黑色布料。布料一角绣着银色纹路,宛如一片收拢的鹰翼。
萧墨珩从未见过这件东西。
「这是什么?」
「玄甲军战旗的一角。」
容妃伸手抚过那道已经褪色的银纹。
「很多年前,你外祖父第一次带我去北境。那时军旗被风撕破了一角,我看见这块布落在雪地里,便将它捡了回来。」
萧墨珩有些意外。
「母妃去过北境?」
「去过一次。」
「那里是什么样子?」
容妃的目光落在那片残破的战旗上,眼中浮起久远的怀念。
「那里的冬天很冷,雪比上京更大。城墙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,风颳起来时,人站在雪地里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」
「城里呢?」
「城里住着许多百姓,也有不少与你年纪相仿的孩子。到了夜里,家家户户都会点起灯火。」
容妃抬手轻抚那片银色鹰翼。
「玄甲军守在那里,护的便是那些灯火,也是城中百姓能够平安度日的生活。」
萧墨珩看着她手中的战旗。
「所以,外祖父现在也在保护城里的百姓吗?」
「是。」
「舅父也在吗?」
「也在。」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
「沉家的孩子长大以后,都要去北境吗?」
容妃看向他。
「并非每个人都一定要上战场。只是沉家子弟从小便知道,既然承担了守卫北境的责任,便不能在百姓最需要他们时退缩。」
萧墨珩下意识抬手,碰向贴身衣襟。
半块白雪凤佩便藏在那里。
母妃曾叮嘱他,不可让任何人看见这块玉,却从未告诉他,它与沉家究竟有何关係。
此刻,他隔着衣料握住凤佩,第一次感觉到那半块白玉所承载的重量。
他不只是一名居住在冷华宫、长年不受父皇关注的皇子。
他的母亲姓沉。
此刻守在北境的沉廷岳,是他的外祖父。
率领玄甲军抵挡北漠的人,是他的亲人。
「母妃。」
「怎么了?」
「我也是沉家人吗?」
容妃安静地看着他。
「你姓萧,是大雍的四皇子。」
萧墨珩握着衣襟的手没有松开。
「可外祖父也是我的亲人。」
「是。」
「那我身上,是不是也流着沉家的血?」
容妃眼底微微泛红。
她向萧墨珩伸出手,将他拉到面前,替他整理好被握皱的衣襟。
「珩儿,你是皇室子孙,也是沉家的外孙。」
「你生来便是大雍的皇子,可这个身分带给你的,不该只有锦衣玉食与旁人的敬重。」
萧墨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。
「那身为沉家的外孙,我应该记住什么?」
容妃望着他尚且稚嫩的眉眼。
「不要只记得沉家的兵权,也不要只记得玄甲军曾立下多少战功。」
「那要记得什么?」
「记得他们为何而战。」
容妃将那片玄甲军战旗放入他未受伤的左手。
褪色的布料粗糙而微凉,上面的银色鹰翼却依旧清晰。
「有能力握住刀剑的人,便应当在危险来临时,站在需要保护的人前面。」
萧墨珩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战旗。
「像外祖父一样吗?」
「像你外祖父,也像那些世世代代守在北境的将士。」
容妃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「等你长大,有了保护别人的能力,也要记得今日明白的道理。」
萧墨珩抬起头。
「母妃想让我成为将军吗?」
容妃轻轻摇头。
「母妃不替你选择将来要走的路。」
「无论将来你成为什么样的人,都要记住,你所拥有的身分与能力,不该只用来保护自己。」
萧墨珩低头看着那片战旗,沉默了许久。
「外祖父会回来吗?」
容妃眼中的忧色再次浮现,却没有在孩子面前说出心底的不安。
「会。」
「舅父也会回来吗?」
「会。」
萧墨珩将那片战旗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「那我等他们回来。」
容妃伸手将他揽入怀中。
萧墨珩靠在母亲单薄的肩上,掌心仍紧紧握着那片玄甲军战旗。
容妃轻抚着他的后脑,声音温柔而郑重。
「珩儿,记住今日。」
「你是大雍的皇子,也是沉家的外孙。无论将来走上哪一条路,都要记得,你所拥有的力量,应当用来守护身后的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