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着恶心再次深入洞穴,景可越走越迟疑。
“洛大人,真的没走错吗?”她怎么觉得,这条路,好漫长……
“到了。”洛华池停下脚步。
借着幽微的光,景可看见,面前的岩壁上,尽是黑色的斑驳痕迹。
痕迹下方的地上,放着几卷稍有破损的竹简。
“这个就是秘籍吗?”她拿起来翻看,“洛大人,这功法……”
她顿了下:“好难啊……”
一边要控制呼吸吐纳,一边要控制体内真气的流动,还要做一套完整的运功动作。
这还只是入门!
她根本记不住这么多的呼吸停顿、配合的真气流转,和对应的复杂动作。
“你不会?”
“我不是不会!”居然被武功不如自己的洛华池质疑了,景可咬牙,“我就是觉得,练这个有点麻烦,可能要个十天半个月的。”
这山洞里可是什么都没有,要怎么在这里待那么久?
她才不想在这个奇怪的山洞里练武,她想直接把竹简带出去。
“嗯,所以我让你带了包袱过来。”洛华池展开她背过来的包袱,里面掉出一堆干粮,“在这里练个十天半个月的吧。”
“什么?”景可看着地上的干粮,洛华池让她背的居然是这个,他不会早有准备吧?
“但、但是,也可能遇到什么麻烦,十天半个月也练不完呢。”
“干粮吃完了,那就吃外面那堆虫子吧。”洛华池看出了她的不情愿,恶意地笑了。
景可想到那堆只剩皮骨的尸体,打了个寒战,她看着洛华池的眼睛,知道他是认真的。
“那么恶心的东西,根本没人会吃……”她嘟囔着,捡起竹简。
听到她的话,洛华池垂下眼睫,敛去了眼中的情绪。
“你怎么知道没人会吃?”
“呃……”景可看着他的样子,他不会真的吃过吧?
虽然早就知道他很变态,但是没想到十一年前,还是个孩子的他,就已经那么变态了!
对上景可的目光,洛华池无意解释,只是淡淡道:“练不完,你就是吃虫子的人了。”
“吸气,真气从全身汇聚至丹田。身体拔高,手收回,步子扎稳……第九式。”洛华池念着秘籍里的记载。
景可依言照做,最后一下因为力竭而有些不稳。
毕竟,这已经是她做这套动作的第十次了。
不过不管怎样,终于是勉强融会贯通了第一卷竹简的九式。
她实在是记不住,也看不太懂竹简里的文字,所以直接让洛华池在旁边用白话念出来,她照着做。
有他在旁边帮助,好像这武功秘籍……也不是那么难。
景可兴奋地挥拳几下:“练完了!”
她能够明显感觉到,自己周身游走的真气变得更加浑厚可控了一点。
她的兴奋劲还未散去,洛华池已经俯身拿起了另一卷竹简:“看来你还有很多精力,那接着再练第二套吧。”
“什么?”景可收回拳头,感觉全身都开始隐隐作痛。
接下来需要入定,景可盘坐在地上,双眼紧闭,随着洛华池的指引,慢慢地调动内力,感受着身体的变化。
她还不太擅长细致地操纵自己的力量,而且上一竹简的内容已经让她精疲力尽,她皱着眉抿着唇,面露难色,浑身的气息剧烈地波动着。
洛华池见她的模样,有意替她梳理体内乱窜的真气,但是……
她比自己更强,贸然上去,帮不到什么,反而会反噬他自身。
“唔……呃……啊!”景可倒在地上,神色痛苦,抓着胸口的衣襟,大口地喘息着。
洛华池靠近了她一点,准备至少理顺她周身外泄的混乱真气。
倒在地上挣扎的景可忽然睁开双眼,皱眉警告性地瞪了他一记。
那双大而圆的眼里,眼珠微微上抬,显出几分凶相。
景可本意是想要他不要过来,让她一个人慢慢调息。
但是,被她瞪了一眼的洛华池,却愣怔在原地。
漆黑的山洞,痛苦地倒在地上,却又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景可……
仿佛头上劈下一道天雷,那些最讨厌的记忆,和此刻眼前的画面重迭在一起。
-前世-
漆黑的夜,残缺的弯月高悬于天幕之中,云雾浓浓,连半点星光都看不见。
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人,踩着屋顶的瓦片,疾速朝前方行进着。
景可耳边只有猎猎风声,再也听不见曾经的警卫巡逻声、夜半私语声,整个城里,只余一片寂静。
大家都搬走了。因为,中毒的人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广,原本只是山脚下的一小片区域有人中毒,不久后,这种症状扩散开来。
为此,官府也是头痛不已,只能先安抚、撤离了受惊的民众。
慕容叙一直在想解决的办法,他清楚,这些事十有八九就是洛华池做的。但是抓不到他,而那些毒下得又无声无息,没有确切证据,也只能说他有嫌疑而已。
唯一能宽慰他的,就只有最近医师的报告里,城里越来越少的毒量了。
是的,毒是有限的,更别说要维持一座城这么大的一片范围。毒气是会慢慢被空气冲淡而消散干净的,而毒粉就算全倾入燕南的河流中,前仆后继的浪潮也会稀释一切。
不管如何努力,制毒的速度是远远比不过用毒的。
慕容叙心中有打算,便也明令禁止景可再私自行动。
若是她再次孤身深入敌方内部,这次整座城都已经沦为洛华池的巢穴,她要如何自保?
不过,景可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类型,她依旧阳奉阴违,擅自入了城。
她没有想过,洛华池行事竟会乖张至此,他居然逼得整座城的民众都搬走了!
他到底在做什么,他到底想做什么?
即使已经提前服下了解毒的药,景可在空荡的城中穿行久了,难免还是会感到头晕目眩。
又服下了一枚解毒丸,她定了定心神,在城中一路走来都没看到洛华池,想必他此时在山上。
这么想着,她朝迷雾笼罩的群山跃去。
在山间绕了几圈,并未发现什么人,眼前的景象却越发模糊。
景可停下来,手伸进怀中,察觉到空空如也,这才惊觉解毒药已经吃完了。
又是一阵晕眩感传来,她扶住旁边的树干,见不远处的半山腰有个山洞,强撑着走了进去。
洞里空气流通少,毒气也没有外面那么聚集。
她呼吸着陈旧的空气,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息着。
毒发了,不过这种毒她当药人时曾经试过,当时没死,想必这次……也一定不会有问题……
景可迷迷糊糊地想着,蜷着身体,努力地调息,试图延缓毒发的速度。
就在她浑身冒冷汗时,洞外一阵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最后停在她身边。
洛华池早就知道景可来了,除了她,还有谁会主动踏入满是毒气的空城,一路从屋瓦上跃过来?
只是不想见她,虽然知道她是为找自己而来,但是一想到那天她压着慕容叙亲吻的场面,他就一阵心悸反胃。
现在,这副倒在地上的狼狈模样……还真是可笑。
洛华池俯身,伸手虚虚拢住她脖颈。
正好她现在中毒了,直接掐死一了百了。
手指慢慢收紧,冰凉苍白的指尖接触到她温热而有弹性的皮肤,却没能施力,反而生出些流连眷恋,摩挲了好几下。
上次见面时没能接触,这次靠近了,他察觉到,她的内力好像又精进了,他甚至能隐隐感受到外溢的真气。
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,若是这么杀了,就浪费了。她这样的天才,要为自己所用……
他想要她,站到自己身边来。
于是念头一转,他转而划破自己的指尖,虚虚点在她嘴唇上。
他的血,可以解毒。
昏暗的小山洞中,她唇瓣上的一抹血色很快融化开来。
有什么……甜蜜的水液,顺着唇齿滑入喉间……
景可迷蒙地睁开眼睛,眼前朦胧的虚影渐渐清晰起来,她顿时浑身一凛。
“洛、华、池!”她强撑着,一字一句道,“你在做什么?”
洛华池抬起手指:“我在给你解毒。”
景可还是不能动,她浑身作痛,半点力气都没有,只能维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,抬起眼,恶狠狠地瞪着他:“滚远点!”
她才不信他有这么好心,多半又要做什么。
见到她愤恨而厌恶的目光,洛华池怒极反笑:“景可,我三番两次救你,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么?”
“恩?有什么恩,我说了要你救吗?我上次不杀你,才是开恩!”景可咬牙切齿。
接触到她眼中鲜明的恨意,洛华池深吸一口气,收回轻颤的指尖。
“你为何对我总是如此偏激?是因为慕容叙吗?”
他自认,对景可,他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了。
“是,或者不是,又怎么样?你自己做了什么,你自己不清楚吗?”若不是因为中毒动不了,景可真想扑过去撕了他,“你拿我当药人试毒,毒杀慕容府的人,又在燕南大肆放毒,现在整座城,都因为你,毫无生机了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