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气

  周末，季家老宅难得热闹了一些。
  季柠月原本只是带谢奇莫回来吃顿饭，没想到临近傍晚，季家几个关系亲近的长辈也陆续到了。
  贺温阳自然也跟着过来。
  他今天的身份比起秘书，更像是替季柠月处理这些琐碎事务的人。
  有人到了，他负责安排。
  席间有什么需要，也有人第一时间来找他。
  谢奇莫倒没有表现出多少拘谨。
  他本身性格开朗，又很会与人相处，面对季家那些长辈时礼数周全，别人问什么，他都认真回答。
  只是偶尔话题涉及季家内部的事情，他便安静下来，坐在季柠月身边听着。
  季柠月也没有刻意让他参与。
  有人问谢奇莫国外生活的时候，她就会替他补充两句。
  谢奇莫说到兴起时，她便偏过头看他。
  偶尔笑一下。
  很自然。
  晚饭后，一行人移到了客厅。
  季知岚虽然人在国外，却刚好打来了视频。
  她那边正是中午，酒店露台外阳光很好，远处隐约能看见海。
  佣人把视频通讯放在桌边。
  画面里，季知岚坐在露台上，身后是大片浅色的海。
  她看见季柠月，先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柠月。”
  “妈。”
  季柠月坐下来。
  “你们那边怎么样？”
  “挺好的。”
  季知岚又问了几句国内的事情，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客厅。
  然后落到谢奇莫身上。
  “奇莫也在？”
  谢奇莫原本正在喝水，闻言放下杯子。
  “伯母。”
  他对着镜头笑了笑。
  “您好。”
  季知岚也笑。
  “你好。”
  语气很客气。
  甚至可以说客气得恰到好处。
  她问了几句很简单的问题。
  “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  “前几天。”
  “这次准备在国内待多久？”
  “还没决定，应该会待一段时间。”
  “这样也好。”
  季知岚点点头。
  “第一次来H国，让柠月带你好好转转。”
  谢奇莫笑着应了一声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失礼的话。
  季知岚甚至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意。
  问话也始终停留在礼貌的范围里，没有真正延伸到谢奇莫的生活、家里或者两个人之间的事情。
  像是在面对一个女儿带回来的客人。
  贺温阳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。
  他安静地听着。
  季知岚表面温和，实际留着距离。
  没有热络，也没有刻意冷落。
  只是没有真正把人放进自己的范围里。
  他什么也没说。
  视频聊了十几分钟，季知岚最后还是把话题转回了季柠月。
  “最近工作别太拼。”
  “知道。”
  “公司有什么事情就让贺秘书帮你。”
  季柠月偏头看了贺温阳一眼。
  “贺哥本来就忙，你就别让他天天管着我。”
  贺温阳笑了一下。
  “季总最近已经比之前规律很多了。”
  季知岚这才满意。
  “那就好。”
  临挂断前，她又看向谢奇莫。
  “奇莫，等我们回去，有时间和柠月一起回来吃饭。”
  听起来是一句很亲切的话。
  谢奇莫也认真应下。
  “好，谢谢伯母。”
  视频结束。
  手机屏幕暗了下来。
  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声音。
  贺温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。
  就在这时，屏幕又亮了。
  是季知岚发来的消息。
  【贺秘书，刚才人多，有些话不方便问。】
  贺温阳看着那句话。
  没有立刻回复。
  很快，下一条消息又来了。
  【柠月最近工作状态怎么样？】
  他垂下眼。
  【季总最近状态很好，工作也很顺利。】
  【这段时间她自己调整了工作安排。】
  季知岚回复得很快。
  【那就好。】
  【谢奇莫这个孩子，你觉得怎么样？】
  贺温阳看着这句话。
  指尖停在屏幕上。
  他想了一下。
  【谢先生挺好的，和季总相处得很自然，季总最近确实比之前轻松了不少。】
  发送。
  这一次，季知岚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。
  【嗯。】
  【这样也好，我们都不在，能有个人陪陪她也是好的】
  贺温阳看了一眼，没有再回复。
  他把手机收起来。
  再抬头时，客厅里已经少了两个人。
  季柠月和谢奇莫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。
  贺温阳看了一眼周围。
  “季总呢？”
  旁边的人随口道：
  “好像带谢先生去楼上了。”
  他点了点头。
  没再多问。
  只是过了一会儿，手里还有一份需要季柠月确认的文件。
  贺温阳便拿着文件上了楼。
  二楼很安静。
  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，几乎没有声音。
  他沿着走廊往里面走。
  走到最深处时，前方忽然传来很轻的说话声。
  声音被墙壁遮住，听得并不真切。
  贺温阳停了一下。
  他本能地往前走了几步。
  走廊尽头有一个很隐蔽的转角，旁边摆着一组高大的装饰柜，刚好挡住了视线。
  然后他看见了季柠月。
  她一只手撑在墙边，低着头吻着谢奇莫，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，将人紧紧贴在自己怀里。
  两个人藏在那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。
  谢奇莫的手轻轻抓着季柠月的衣角。
  季柠月微微低着头，身形完全将他罩在里面。
  那个吻并不急。
  却亲密得让旁人很难忽略。
  贺温阳站在原地。
  没有出声。
  片刻后，季柠月才稍稍退开。
  谢奇莫的眼睛还有些湿润，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。
  他抬头看着季柠月。
  安静了几秒，才小声问：
  “柠月。”
  “嗯？”
  “你妈妈是不是……不太喜欢我？”
  季柠月看着他。
  没有立刻回答。
  谢奇莫抿了抿唇。
  “她刚才说话一直都很客气。”
  他说着，眼神里露出一点不安。
  “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家差得太多了？”
  季柠月垂眸看着他。
  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。
  “想什么呢。”
  谢奇莫没躲，只是看着她。
  “可是……”
  “没有可是。”
  季柠月打断他。
  她的语气很轻，却带着一种毫不犹豫的笃定。
  “她现在不了解你，不熟悉你，当然不会一下子就喜欢你。”
  谢奇莫安静了一会儿。
  “那以后呢？”
  季柠月看着他。
  忽然笑了。
  那双眼睛清亮得厉害，眉眼间带着一点近乎张扬的自信。
  “以后？”
  她低下头，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。
  “我喜欢你。”
  “他们知道我喜欢你，自然就会喜欢你。”
  谢奇莫怔怔看着她。
  季柠月的唇角微微扬着。
  “至于他们喜不喜欢——”
  她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也没那么重要。”
  谢奇莫眨了眨眼。
  季柠月抬手替他把额前有些乱的头发拨开。
  “你只管待在我身边。”
  “剩下的，我来解决。”
  她说得太理所当然。
  甚至带着一点不讲道理的骄矜。
  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讨论的事情。
  谢奇莫看了她几秒，终于笑了。
  “你怎么这么霸道。”
  “现在才知道？”
  季柠月挑了挑眉。
  谢奇莫低头轻轻撞了她一下。
  季柠月顺势握住他的手。
  而走廊另一端。
  贺温阳仍然站在那里。
  他没有继续往前。
  手里的文件被他安静地握在手中，纸页边缘微微折了一点。
  片刻后，他转身。
  没有惊动他们。
  只是下楼的时候，脚步比上来时快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