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冰

  出乎意料的是，时钟刚过十一点，柔嘉回到家，才发现阮皓还坐在客厅里。
  “回来了？”他从文件里抬起头看她。
  她淡淡地应：“嗯。”
  “今天去哪里了？”
  “同学聚会。”
  不想解释更多，柔嘉略过他准备上楼。
  电话铃声恰巧响起。
  “喂？什么事？”
  阮皓打电话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只有两个人的偌大空间里，一字一句传入耳中都格外清晰。
  其他的她没注意到，只听见末尾阮皓说起拍卖会三个字。
  柔嘉想起来了，周黎名片上那个公司，好像也承接有关珠宝古玩的相关业务。
  没来由地停下脚步。
  阮皓挂了电话，抬头一看柔嘉还在楼梯上看着他，不由一怔。
  “你——”
  “你在给谁打电话？”柔嘉直截了当问。
  阮皓眼中闪出奇异的光：“为什么好奇这个？”
  “我听见拍卖会什么的。”柔嘉道。
  “明天的安排。”阮皓神色柔和下来，目光缱绻看向她，“到时候小叔叔给你个惊喜。”
  她今天难得主动跟自己搭话，没有表现出讨厌，也没急着回房间，这倒是让阮皓尝到一丝久违的甜头，只想缠着她再多说会话才好。
  “柔嘉有什么想要的首饰？跟小叔叔说说吧，明天给你买。”
  “暂时没有想好，等我确定了再告诉你吧。”
  柔嘉见好就收，趁阮皓没有再说更多，搪塞道：“我累了，先上去休息了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阮皓强迫自己收回目光，直到脚步声渐渐远了，那一整晚都看不进的文件才被丢到一旁。
  等洗漱完，柔嘉躺在床上滚了两圈，闲来无事又拿出那张名片来看。
  周黎。
  上市公司高管。
  柔嘉好奇地开始在手机上搜公司背景。
  周黎是名片上这家公司的大股东，同时持有多家企业的股份，而且在阮氏集团也持有百分之三点九的股份。
  身为阮氏集团股东一员，周黎认识阮涛也并不奇怪。
  但这个人......
  柔嘉努力回想了一圈。
  印象里，她们之前从来没见过，今天应该是她见到周黎的第一面。
  那她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？
  带着这样一点疑问，柔嘉慢慢疲乏地睡了过去。
  到第二天早晨，往常这个时间阮皓已经出门，今天却坐在一楼客厅等她。
  柔嘉一步步下楼，停在他面前。
  “等我？”
  “嗯，送你去学校。”
  柔嘉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点头。
  今天没有司机，是阮皓开的车。
  到学校门口，柔嘉刚要下车，忽然被他轻轻拽住手臂。
  “下午给小叔叔发消息，接你回家。”
  “你今天不是要参加拍卖会吗？”
  阮皓弯起唇角:“下午三点就结束了。”
  “可是我晚上还有活动。”柔嘉故意道，“可能要晚点回来。”
  “没关系，小叔叔等你。”
  “那随便吧。”
  看着她下了车毫不犹豫走掉，阮皓还盯着那背影出神。
  他就是这样，只要柔嘉给他一点点甜头，他就会摈弃原先的一切原则，想要重新讨她喜欢。
  其实今天除了早八一节大课，其他时间就没课了。
  社团也没有临时活动。
  但柔嘉还是想待在学校不想回去。
  心底隐隐有种预感，她和阮皓冷战一个月以来的平衡已经被打破。
  而她让他忍了这么久，一旦找到机会，估计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。
  ......
  能躲一时算一时好了。
  “阮柔嘉！”
  一抬头，餐桌对面啪地一声重重砸下来一个餐盘。
  陈逸叉腰站在她面前。
  “怎么一个人吃饭？”
  他记得柔嘉经常跟班上同学一起吃的。
  “下午都没课，他们去外面逛了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不去？”
  “没什么意思。“
  虽然几率微乎其微，但万一在学校之外碰见阮皓，她还得扯谎。
  “你下午有课没？”柔嘉问。
  “也没有。”
  陈逸坐下来吃了两口，但很显然心思没在吃饭上。
  “你......“他环顾四周，忍不住压低声音，”还想离开吗？“
  柔嘉夹菜的动作一顿：“怎么？”
  她抬头看向陈逸，刚才还大大咧咧，现在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。
  没想到他还替她记着逃跑的事。
  “我有个办法......找个靠谱的路子，偷渡出去。“
  “......“
  柔嘉满眼震惊：“你是认真的？”
  “当然。”
  “你说的是陆路还是水路？”
  “理论上两者都可行。”
  陈逸见她依旧不相信，继续解释道：”而且，等出境以后，再想办法把身份弄好，神不知鬼不觉......“
  “陈逸，“柔嘉艰难道，”我看你真的是无脑短剧刷多了把脑子刷坏了。“
  “喂，你怎么这样说啊？”
  “是不是想让我吃枪子啊？”
  “你居然这样想我？！”
  “你想想，偷渡风险那么大，人身安全都不能保证，就算逃出去了还是黑户，一旦被抓住就得遣返，你以为伪造身份信息容易啊？随便哪一条都要坐牢的好不好。”
  陈逸烦躁地抓头发：“好像也是......”
  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搜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逃走，结果想出来的总是些不切实际的。
  柔嘉无奈叹气：“我没事的，我现在算是养精蓄锐。”
  她才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倒。
  沉稳的语气让他安心不少。
  “真的，不用担心我。我这段时间是真的过得挺好，又不是装的。”
  “......好吧。”
  还有一点她没说出来的是，既然她第一次借助陈逸的力量逃跑，那阮皓也一定会加重对他们来往的监视。
  起码以后再找陈逸帮忙是别想了，他家里那边一定盯得死紧。说不定还有可能连累他。
  这样想着，柔嘉继续道：“行了，别胡思乱想了，好好吃饭。”
  “哦。”
  两个人吃完饭，又约着去图书馆泡了一下午。
  美其名曰看书修养身心，陶冶情操，结果陈逸没翻两页书就一直给她写纸条。
  【不能说话好难受，为什么图书馆里不能有聊天室？】
  【......】
  【你看的这本书里面讲的什么，好看吗？】
  【还行】
  【你几点回家，晚上一块去吃饭？】
  【你不是说要来学习的吗？】
  【学不进了，看书犯困】
  【认真看！】
  最后以柔嘉催促告终，陈逸倒是想认真，翻了两页就趴桌上睡着了。
  等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全黑。
  “阮柔嘉！为什么不叫我？”
  “我看你睡得太香了。”
  他还想再问，柔嘉已经上了来人的车。
  “我先走了，拜拜！”
  那个来接她的人......好像不是往常的司机。
  陈逸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，恰好轿车转了个弯，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来。
  那人冲他挑衅似的一笑，颇有种居高临下的不屑感觉。
  随后车窗又升了上去。
  车灯逐渐模糊，可那一眼却在他脑中越来越清晰。
  是柔嘉的小叔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