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二章失控

  第一百一十二章 【失控】? Doris｜PO首发18
  车队抵达西北旧物流园区外围时，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  北岭不是第一批到的人。
  前方空地已经停了十多辆来自不同聚集地的车，车身大多做过不同程度的加固。有人正在卸装备，有人架设临时通讯设备，几名负责无人机的人则蹲在车旁确认电量和飞行路线。更远的位置还有两支队伍刚到，车门陆续打开，人员很快散向各自负责的位置。
  六个聚集地今天到场的人加起来六十出头。
  其中约二十人编在后勤与支援组，负责车辆、通讯、无人机、物资、医疗和撤离接应。真正进入前方清理与警戒的人约四十人，也不会一次全部压上去。
  园区里还有数百隻侵蚀者。
  只要原本的警示广播仍然运作，他们就能利用距离更近、范围更小的临时声源，把外围的侵蚀者一批一批从主群里拉出来。
  清一批。
  整理场地。
  换人。
  再进下一批。
  林晚从车上下来，第一个听见的就是警示音。
  尖锐而单调的长鸣隔着不短的距离，仍然清晰地从物流园区深处传出来。
  她以前也听过。
  只是那时他们始终停在园区外围，知道里面聚集了大量侵蚀者，却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核心区域。
  今天不一样。
  他们要进去。
  「北岭到了。」
  韩崢从前方走过来。
  顾沉和他简单点了下头。两人在东北新开发区那次行动后已经打过不少交道，没有再浪费时间寒暄。
  其他几个聚集地的带队者也很快聚过来，直接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摊开地图。
  韩崢先指向园区西侧。
  「昨晚又散出去一批。我们过来的路上碰到十一隻，应该都是这里出去的。」
  顾沉看他。
  「广播恢復后没回来？」
  「至少那十一隻没有。」
  顾沉低头，把昨天确定的第一阶段位置重新圈出来。
  「先清这里。」
  物流园区东南侧的一片大型货车停靠区。
  视野相对开阔，附近只有一排低矮建筑和几辆废弃货车。只要先把这一带清乾净，车辆和人员就能往前移，建立第一个安全集结点。
  「昨天观测，停靠区外围大概二十到三十隻。」有人道。
  顾沉看向园区方向。
  「那是停播以前。」
  没有人反驳。
  昨晚五十二分鐘的异常，已经足以改变整片外围的分布。
  「先确认。」
  队伍开始往前移动。
  裴述走在前面，直到进入目前能稳定感知的范围才停下。
  周围的人也跟着压低声音。
  十几秒后，他重新睁开眼。
  「停靠区二十七。」
  他抬手指向侧面。
  「后面的维修区至少十九，里面还有重叠，分不乾净。」
  有人皱眉。
  「也就是不只四十。」
  「嗯。」
  顾沉看了一眼地图。
  「先只清停靠区，维修区别动。」
  东南停靠区和后方建筑之间隔着一段车道，只要把临时声源控制在靠外的位置，最先被吸引的仍然会是距离最近的侵蚀者。
  声源组很快在空地边缘架好设备。
  一块从废弃货车上拆下来的厚金属板被固定在简易支架上，旁边装着撞击装置，控制线一路拉回掩体。声音远不到能盖过园区警示广播的程度，目的只是把附近一小批侵蚀者从原本的位置拉出来。
  第一轮负责正面接战的，都是各聚集地原本就长期外勤的人。
  军方临时安置区有一名身体强化型异能者，北城体育中心带来的人里也有一名能短时间提高腿部爆发的异能者；东侧技术学院则来了一名能有限干涉金属结构的人，主要负责临时路障和侧线封口。
  林晚被编在第二梯队。
  沉辞先留在后方医疗点。
  「开始。」
  顾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。
  第一声金属撞击响起。
  哐。
  停靠区没有立刻出现变化。
  几秒后，第二声跟上。
  一隻侵蚀者从废弃货车后方慢慢转出，接着又有两隻从另一条车道出现。
  裴述站在能同时看见清理区和侧面通道的位置。
  「五。」
  声源再次响起。
  「九。」
  又过十几秒。
  「十三。」
  顾沉没有立刻停止。
  最外围又有几道身影绕过货车。
  「十七。」
  「停。」
  声源立刻关闭。
  最后一声金属馀响散去时，被拉出来的十七隻侵蚀者已经进入停靠区外侧。距离拉近后，最前面的几隻很快注意到人影，速度瞬间提高。
  整条防线跟着收紧。
  周野站在第一排。
  侵蚀者撞上来的瞬间，他侧身让开，右手已经扣住对方肩膀。林晚站在第二梯队的位置，清楚看见他右臂肌肉骤然绷紧，狂化没有往肩背和躯干扩散，只集中在真正需要发力的位置。
  下一秒，侵蚀者被直接扯得失去平衡。
  周野手里的武器顺势落下。
  另一侧的顾沉也已经接住第二隻。没有大范围雷光，只有一道极短的电流沿着武器窜过，侵蚀者动作瞬间僵住，近身攻击紧接着落下。
  其他聚集地的人也很快补上。
  最开始十几秒还算顺。
  真正的问题出现在第一次换位。
  左侧一名外勤往后退时，后方替补慢了半拍。
  只是半拍。
  原本被两个人压住的缺口瞬间空了一块。
  一隻侵蚀者直接从两人之间挤进来。
  后排的人立刻喊了一声。
  「左边！」
  北城体育中心那名异能者猛地起步，腿部爆发在瞬间拉高，几步切过半条防线。
  但有人比他更近。
  林晚前面的男人横过武器挡住那隻侵蚀者，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滑了半步。侵蚀者抓向他肩膀时，另一侧的人终于补进来，一刀切开那隻手臂的动作。
  缺口被重新封住。
  不到两秒。
  却足够让旁边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  最后一隻侵蚀者倒下后，顾沉没有立刻开始下一轮。
  「后勤进。」
  原本守在外围的人立刻动了起来。
  尸体被一具具拖离主要战斗区，有人核对数量，有人把散落的武器捡回来，也有人重新固定刚才被撞歪的路障。
  前线的人则趁这段空档退到后方，喝水、检查护具，再重新确认刚才差点出问题的位置。
  顾沉站在地图旁，看向刚才出现缺口的两组人。
  「左边接慢了。」
  他抬手在位置上点了一下。
  「下一轮别让你们两组直接接，换一组补进来。」
  韩崢点头。
  「食品加工厂补左边。」
  没有人对这个调整有意见。
  刚才差的那半秒，所有站在附近的人都看见了。
  第二轮很快开始。
  这一次只拉出十四隻。
  配合明显比第一轮顺。
  清理结束后，第一线再次退开。军方那名身体强化型异能者活动了一下右臂，连续几次硬接后，手指已经有些发颤，直接被留在下一轮外。
  没有人催他重新上场。
  这才只是上午。
  第三轮开始前，林晚被换进清理线。
  周野则退到后方。
  顾沉只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「这轮后面。」
  周野皱了下眉。
  「我还能打。」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  顾沉道。
  「后面。」
  周野盯着他两秒，最后还是退了。
  「行。」
  林晚从他旁边走过。
  「难得这么听话。」
  周野瞥她一眼。
  「不然呢，当着这么多人跟他吵？」
  林晚笑了一下。
  「你以前也没少吵。」
  「以前又没这么多人看。」
  林晚还没来得及接，前方已经传来准备完成的讯号。
  第三轮十六隻。
  林晚的位置不在最前排，而是在第一线后方，负责处理突破防线或从侧面绕出的侵蚀者。
  第一隻真正朝她这边过来时，是从废弃货车另一侧绕出的。
  裴述的提醒先一步传来。
  「右边。」
  林晚立即转身。
  侵蚀者刚从车尾绕出，距离已经很近。
  她往后退了半步，避开抓向面门的手，铁撬从侧面抡出。第一下击中颧骨，侵蚀者的头被打偏，身体却没有倒。
  林晚没有停下来等。
  第二下直接砸向太阳穴。
  侵蚀者晃了一瞬，她顺着原本的动作往前压，第三下紧接着落下。
  侵蚀者重重倒地。
  她迅速退开。
  另一侧的防线也刚好往后换位。
  以前这种时候，她总会下意识先确认顾沉的位置。
  现在她甚至没有往前找。
  顾沉在哪里，不影响她眼前该做什么。
  另一隻侵蚀者已经从两组人交界的位置挤进来。
  林晚将铁撬横过来挡住扑向面门的手臂，撞击力沿着金属一路震进掌心。她顺势往侧面让开，侵蚀者因为前衝失去重心，她立即跟上，铁撬朝头侧砸下。
  真正站进这条由不同聚集地拼起来的防线，林晚很快就知道前两轮那些调整为什么必要。
  每支队伍原本习惯的换位方式都不完全一样。有人看手势，有人听口令；有人后退时直接让位，有人则习惯等替补靠近再撤。差异单独看都很小，放进同一条清理线，却可能在最忙乱的时候变成一个足以让人受伤的空档。
  顾沉始终留在前排偏中央的位置。
  哪一侧压力变大，他就往哪里补；哪一组位置开始偏，命令也会立刻跟上。
  雷电的使用方式已经和以前不同。
  极短的电流被嵌进原本的近身战斗里。需要打断就只放到足以让侵蚀者停一下，需要製造空隙便只维持短短一瞬，几乎没有因为使用异能改变自己的动作节奏。
  第三轮结束后，林晚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到安全区。
  后勤组再次进场。
  这一次除了拖走尸体，还得把一辆被撞进主通道的废弃推车移开。前一轮休息的人也开始准备替换。
  林晚正低头喝水，远处警示音忽然响起。
  她动作停了一下。
  那一轮比原定时间晚了几秒。
  很短。
  短到如果不是设备组一直在记录，普通人大概只会以为自己算错。
  旁边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  「慢了四秒。」
  设备组的人也在看。
  警示音完整响完。
  下一轮又准时出现。
  「先记。」
  没有人因此停下。
  清理继续。
  第四轮。
  第五轮。
  到中午以前，东南停靠区和附近两条外围车道才真正清出足够大的安全范围。
  上午几轮加上过程中从货车和低矮建筑后方零散出现的侵蚀者，总数已经超过六十。
  第一个安全集结区正式建立。
  车辆开始分批往前移。
  原本留在外围的后勤组也跟着动起来。补给往前送，医疗点往内缩，无人机换过电池后重新升空。
  六十多人直到这时，才真正显出一支完整联合队伍该有的样子。
  不是所有人都在往前打。
  前面清一段，后面就得立刻把那一段变成可以继续使用的地方。
  林晚站在一辆车旁喝水。
  警示音就在这时再次响起。
  这一次，长鸣中间突然多了一声极短的失真。
  滋啦。
  像电流在很远的地方擦过。
  周围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  设备组的人也停下动作。
  几秒后，声音重新恢復正常。
  「也记。」
  没有人说更多。
  可下午重新进场后，原本只是背景的警示音开始变得很难忽略。
  东南侧第一个安全区建立后，清理人员不再全部集中在同一条防线，而是依照已经确认过的道路和建筑拆成数支小队。
  主清理线沿园区外围往前推。
  东侧几队处理低矮建筑和停车区。
  西侧三队则往仓库与货柜堆场方向展开。
  后勤组跟着已经清出的区域往前移，每完成一段，就先把尸体拖离主要通道、清出路面、重新固定路障，再让下一批人继续往里。
  声源组同样不再固定在一个位置。
  哪一区准备清理，临时声源就跟着往哪一侧移。
  裴述的位置也慢慢从最前方转到能兼顾数个区域的中间。
  不是一直维持感知。
  可每隔一段时间，又必须重新确认。
  又一轮清理结束后，后勤组照例进场。
  林晚把铁撬靠在车边，正准备去拿水，视线忽然停在不远处。
  裴述坐在翻倒的木箱旁，一手拿着水，另一隻手的指节抵在眉骨上，很轻地按了两下。
  她走过去，在他面前停下。
  「头痛？」
  裴述抬眼看她，像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，过了两秒才把手放下。
  「一点。」
  林晚没有追着问，只看了他一会儿。
  从下午开始，他使用异能的次数明显比上午多，刚才那一轮结束时，脸色也比之前白了一些。
  「下一轮先休息。」
  裴述拿着水瓶的手停了一下。
  「我没事。」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林晚道，「所以只是休一轮。」
  他没立刻回答，目光越过她，看了一眼还在清理场地的人。
  过了一会儿，才低头喝了口水。
  「行。」
  林晚这才转身。
  走出几步后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裴述仍坐在原地，没有再往外放感知。
  下午后半段，各队之间的配合逐渐稳定。
  真正的默契还远得很。
  但至少，他们已经不再只是六支刚好站在一起的队伍。
  裴述休过一轮后，才重新站到一处较高的位置确认前方。
  「这一片还有三十七。」
  顾沉抬头。
  「都在建筑里？」
  「不全是。两栋里面有，后面的车道也有。」
  他停了一下。
  「再深就碰不到了。」
  顾沉看了眼时间。
  「今天到这里。」
  有人皱眉。
  「现在还早。」
  「早也不往里推。」
  那人往园区深处看了一眼。
  「照这个速度，还得清很久。」
  顾沉只是把地图折起来。
  「先把这条线做完。」
  话到这里，没有人再争。
  下午最后几轮没有再追求速度。
  清一栋，确认一栋，封一段，后勤跟进，再往前。
  接近撤离时间时，最后一栋外围建筑终于清理完成。
  今天到底清掉多少隻，已经没有人能立刻报出准确数字。
  园区深处仍然看得到大片活动的人影。
  这地方累积了几个月的侵蚀者，本来就不可能一天清完。
  林晚靠在墙边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  虎口有些酸，没有影响握力。
  远处的人已经开始整理撤离用的车辆。
  她看向裴述。
  「还有多久？」
  裴述抬手确认时间。
  「两分鐘。」
  下一次警示音。
  周围没有谁说话。
  可林晚发现，附近至少有三个人同时看向了时间。
  一分鐘。
  有人把最后一箱工具搬上车。
  三十秒。
  后勤组把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几具尸体留在原地，开始收绳索。
  十秒。
  林晚抬起头。
  时间到了。
  没有声音。
  原本还在收拾装备的人陆续停下动作。
  五秒。
  十秒。
  裴述看了一眼时间。
  「过了。」
  顾沉没有再等，直接拿起通讯器。
  「所有队伍撤。」
  命令沿着统一频道迅速传出去。
  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  昨天的计画已经说得很清楚。
  一旦广播异常，立即撤离。
  远处没有立刻出现变化。
  北侧那些身影仍然大致留在原本的位置，隔着仓库和货柜看去，甚至和几分鐘前没有太大差别。
  各区队伍却已经迅速往安全区收。
  东侧几支队伍位置比较浅，最先往外退。
  主清理线也跟着收缩。
  西侧三队则依照各自的位置依序撤回。
  第一队和第二队都已经接近外围。
  第三队因为下午最后几轮一路清到了两栋仓库和货柜堆场之间，是当时位置最深的一支，距离安全区也最远。
  原本那条撤离线已经清过。
  只要沿着狭长通道往外走，再接回西侧车道，很快就能返回安全区。
  后勤也停止进场。
  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几具尸体直接留在原地。
  现在先撤人和设备。
  林晚跟着自己的队伍往外走。
  沉辞所在的医疗组也开始收拾，外围车辆陆续发动。
  第一轮预定时间已经过去。
  警示音没有恢復。
  几分鐘后，原本应该出现的下一轮长鸣依旧没有响起。
  裴述脚步忽然慢下来。
  「顾沉。」
  顾沉回头。
  裴述的视线已经越过所有人，落向园区更深处。
  「外面有几隻开始偏了。」
  林晚跟着抬头。
  最远处的道路上，一隻原本朝北侧缓慢移动的侵蚀者停在车道中央。
  几秒后，它慢慢转向旁边。
  更后面，另外几道身影也开始偏离原本的方向。
  最开始只有零星几隻。
  接着是货柜间。
  仓库旁。
  原本还算一致的移动方向正在一点点松开。
  裴述又看了一会儿。
  顾沉问：「主群呢？」
  「还没动。」
  他停了一下。
  「外围先散了。」
  通讯器就在这时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。
  「西侧第三队！」
  背景里混着剧烈的撞击和喘息。
  「撤离路线被堵了！」
  顾沉立刻拿起通讯器。
  「位置。」
  那边迅速报出所在区域。
  「多少？」
  回答几乎被嘶吼盖过。
  「看不清！仓库里还在出！」
  西侧第三队的位置最深。
  等外围第一批侵蚀者真正开始偏离原本方向时，他们还没有完全退出两栋仓库与货柜堆场之间的狭长通道。
  现在，那条原本已经清过的退路被重新切断。
  裴述已经转向西侧。
  那一带距离比北侧主群近得多。
  他重新确认几秒，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点。
  「至少四十。」
  停了一瞬。
  「还在往那边靠。」
  远处传来一阵剧烈撞击。
  紧接着，第一声枪响骤然穿过已经失去警示音的物流园区。
  几乎所有人都转向那个方向。
  顾沉的神色彻底沉下来。
  「其他队伍继续撤。」
  他转身。
  「北岭跟我走。」
  原本已经往外收的北岭队伍立刻停住。
  周野第一个重新握紧武器。
  裴述已经往西侧移动，确认最快能切过去的路线。
  林晚跟着转身。
  沉辞原本正在后方医疗点收东西，听见命令后也迅速把医疗包重新背紧，交代另一名医疗人员跟着撤离队伍出去，自己则朝北岭这边跑过来。
  他们没有时间重新整队。
  顾沉已经带着最前面的人往西侧跑去。
  林晚跟在第二批。
  而更远的地方，最外围的侵蚀者已经一隻接一隻偏离北侧。
  再往后，那片仍然密集的人影还没有散。
  下一轮警示音，依然没有响起。
  ? Doris｜PO首发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