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,这短短半刻钟里的跌宕起伏,让他这刚清醒的脑子一阵阵发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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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这祸害就是难有一日消停,一转身她又能笑嘻嘻地出现在你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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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也只有她能想出如此多的奸计,看看这都是什么不成体统的打扮!还真让她得逞混进了太极殿!
“姜晞,你……”
“大胆!”
姬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,她骂他大胆?!倒反天罡了!
“哎呀,陛下,妾不是在说您,只是在替您说出后半句话。”姜晞看到他的表情,一副我可没有的样子连连摆手,“大胆!放肆!——妾知道您要说什么,可妾是有功之臣,您不能这么说妾。”
他咬着牙盯着她好一会儿,忽松了脊背靠回床头,心里默念了几句前世天竺大师传与他的宽心歌:莫生气,人生就像一场戏,因为有缘才相聚,我若气死谁如意……
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抽搐着脸骂她:“你大半夜混进太极殿,将朕……这般了,没把你当刺客抓起来,没治你冒犯天威之罪你都该庆幸,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自己有功?”
姜晞退了两步去拉开帘子,熹微的天光透进来,姬衍急忙把被子盖上时她又转身抬起右手示意他看:”陛下,您看,都是您的龙精。”
见姬衍马上要暴起,她续道:“您听我说完。您看哈,上面的精斑颜色浓郁泛黄,龙根是否有许久未曾纡解了?妾今日来给您分忧解难,防止这血气方刚的宝贝被憋坏,还不是有功之臣吗?”
莫生气,人生就像一场戏……
“出去。”
他忍了又忍,才没像教训自己的弟弟们那样拿板子打她屁股。
打又打不得,骂她又没用,倒像他才是要伺候人的那个!
姜晞伏在床边,伸手轻触他眉间的褶皱,问:“好嘛好嘛,二娘知错,陛下别生气了,好不容易变回少年人模样老皱着眉学那些老头子做派干什么?而且陛下,这几日去见了往日爱妃不是应该高兴一些么?”
姬衍闭上眼不想看这糟心玩意儿,冷冷嘲讽:“你给我发的爱妃?你都知道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“哈?陛下,您不是已经见了岑静姝了吗?”
岑静姝这人给她的印象可是挺深,在她还没入宫的时候旁人就常同她说什么京都双姝,唯姜与岑,说姜家的二小姐如国色牡丹,妩媚艳丽,岑家的大小姐便是世外幽兰,舒逸清丽。这般的天生丽质,还出身一等一的豪门望族,定是都要到宫里做皇妃的。
这些闲人言语倒也没说错,最后她们的确都入了宫,且都起码得过姬衍一时青睐。
岑静姝入宫时已离她出宫之日不远,那时候姜晞和姬衍的关系已经恶化,两人几乎不再相见,她甫一来就是九嫔第一的淑妃娘娘,她时常听到陛下今日准了淑妃进西殿侍奉笔墨、明日又赏了淑妃什么奇珍异宝之类的传闻,即使比不上她当时的专房宠固,但也已是后宫里新的第一宠妃。
那时姑母还活着,冲着她还姓姜太过明显的拜高踩低其实没有,只不过好像被遗忘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的角落,偶尔有什么事想去寻人的时候只能收到某署司不似以往的主动热情、只余抱歉的笑容,对她说贵人见谅,这不合仪制。
她也是那时才发现皇宫的等级森严是什么意思,只是身为贵人,这满殿的奇珍异宝是不会有的,只有定额的份例,出入太极殿是要等候宦官通传的,得陛下允准才可引见,不是想进直接推门就可以,如果陛下没有起意,对宫妃来说一连数月不见天颜再正常不过了。原来她有这么多曾得到的东西只是“特许”。
到了姬衍再次接她进宫,那时的岑静姝已是贵嫔夫人,膝下已有二子一女,而同样美貌、也生育了二子一女的吕氏出身贫微,被门第之见颇深的姬衍放在嫔位之上后再没晋升过。
跟她一样有孩子的没她家世显赫,跟她一样有家世的不能生育。她真的已经算姬衍后宫里数一数二的拔尖。
姜晞在宫外过了几年其实早把和姬衍的那点前尘往事忘得差不多了,不仅没什么自怨自艾,反而很有一点姐又要进宫伺候狗皇帝的不爽,摩拳擦掌打算先试试把他后宫掀个底儿朝天,什么皇后妹妹什么有子宠妃的,不比划两下怎么知道是谁厉害?
但狗皇帝心思莫测,她进来就给封了左昭仪,贵嫔之上仅次皇后,岑氏好像也没什么跟她宫斗的想法,见了她也是规规矩矩笑盈盈的,这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,她暗中挠了几次头之后就罢了。
且她二进宫后不知为什么姬衍对她更加偏幸,皇后也好,贵嫔也罢,宫里其他后妃不论品貌如何,昔日有无宠爱,有无子嗣,再没人能留得住帝王脚步,夜夜辇驾径直往琼华殿而去。往日还算百花齐放、莺莺燕燕的后宫,倒真只剩她一枝牡丹独艳,最后皇后都给她腾了位置。这样的宠势旁人都只避着,除了姬衍这个狗皇帝也真没人再找她什么茬儿了。
“岑氏乃名门闺秀,曾祖岑济还是与圣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,若朕真与她有些什么能不把人纳进宫,白坏她贞洁?”他懒得再与她说,重申一遍,“出去。”
“谁知道你,以前你不就挺喜欢人家的吗……我刚回宫那会儿还听说过你常与她吟诗作对,琴瑟相和呢。这辈子老情人相会再纳一次又有什么稀奇。”
她一边嘀咕一边往后退,看姬衍的脸色已经差到无法用言语形容,在他想张口罚自己之前脚底一抹油跑了出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