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回：相信

  赵瑟相信自己的选择。
  她选择相信他。听了他说那么多誓言，又一起长大知道他的性格，赵瑟选择信任他，他会做到。
  那么至于实现的方式，如果他认为不想让她知道，她愿意对目前状况保持既清醒又昏沉。
  看着出了院子的赵瑟，元祯生眉目暗了下来，书房的案卷上，唯独属于“丝西”的线索全无。
  通过之前的诈局，元祯生已经摸出来，“丝西”的主心骨，就是王阿沫。
  且根据持线人透露萧家的行踪，以及王阿沫失踪了近一个月，大概推测出王阿沫当初透露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，从而加入了太子党派。而如今，又因为信息错误，而被严惩。
  如今“丝西”断线已经快一个月，难道，王阿沫已经死了？
  元祯生冷笑一声。
  死不死的，已经和他无关了。
  他重新低下头，提笔写了几行，安排散播流言，挑动海东、辽平一带对太子与倭人的积怨。又另起一笔，安排几位会武功的人做主力，年十五前后组织农民、渔夫罢工闹事。届时，萧家必定派出主力前来镇压，正中下怀。
  至于赵虹那边，他早已以出兵支援皇城为由，把人骗得妥妥当当。表面上让赵家与王家联军协助二皇子，实则兵力暗中转向五公主，架空二皇子与太子，以实际掌军逼迫承认新政。
  写完最后一个书简，元祯生搁下笔。他看了看案上这几封信，满意极了。
  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  脑海里浮现了中秋后的偶然一次机会，高舒悄悄把他领到一个茶间，在茶间里与五公主有了第一次交锋。
  后面几次的秘密谈判，逐渐形成了高舒和元祯生作为潜伏二皇子那头的密线。而元祯生的条件是五公主应允元祯生，若五公主成功登基后，要将赵瑟许配给他元祯生。
  “但本宫只会答应你，只能允许你入赘于赵府。”五公主轻轻扇扇子，玩味地打量眼前这状元郎。
  “本宫看不惯你这做派，有过与李小姐的定亲，又不娶。虽然，本宫也听说是李小姐强行退婚，可是若你真心喜欢太乐侯府小姐，在与李小姐定亲的时候，你为何没有强烈反对？又为何答应了定亲？元大人，本宫很看不起你。”
  高舒在一旁，想帮着几句元祯生。毕竟元祯生的人品，在他看来，是高尚无私的，当初应该也是家世原因迫不得已，所以出口帮腔：“公主，当初元大人也只是家道不好，寄人篱下……”
  梁安礼眼刀瞥过去，高舒立马闭上嘴。五公主那小表情，正是怒火中烧，高舒也不必为了其他人而惹她不高兴。
  “元大人，别用什么家世不家世说话。本宫相信，你能走到今日地步，在一众世家弟子面前出类拔萃，你所戴着待人温和以及那所谓热心肠的面具，就不要在本宫面前装了吧。”
  “回禀公主殿下，只要能与赵家大小姐结为良配，元某不在意形式。”元祯生收起那张温和笑容的脸，而那副冷淡的表情也是高舒第一次见，“当初，赵虹也是未得下官同意而私自安排。实际，让李小姐与太子勾结上这事，公主殿下不妨一猜，是谁做的局，那么巧，李小姐就能爬上太子的床呢？”
  世家子弟不屑的肮脏手段，元祯生并不在意。早在私书堂时，元祯生早就会想尽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，铲除自己不想看见的。
  高舒抬眉，这元祯生看着一个没有把柄拿捏，从乡下来的天才状元，原来也挺熟悉京城世家的生存法则。而梁安礼似乎还是不太满意，依然坚持：“本宫只会把你许配入赘于赵家小姐。”
  “臣元祯生，自当提前谢过公主。愿公主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。”
  这是臣子对皇帝的礼。
  梁安礼还没有登基，元祯生就对她说这个，意在他也要告诉梁安礼，他已经把她当皇帝在效忠了，言下之意是让梁安礼最好信守承诺。
  若没有信守承诺，他会再次尝试搅乱朝局，无论如何，都要把赵瑟绑在身边。
  作为那时候的谈判对话中重要角色，赵瑟此时正在小厨房指挥着婢女准备吃食。
  在她做出相信元祯生的选择后，她突然变得释然、开阔起来。
  想起刚才书房里的事，想起他说你之所求，皆我所想，想起自己问他你不会辜负我，对吗的时候，心跳得有多快。
  可她现在想想，其实她从来都知道答案，她只是需要亲口问他一次，听他亲口说一次。
  她这辈子，从来都是别人替她做决定。去哪里，嫁谁，学什么，见什么人。她活了这么多年，今天才算是真的为自己做了一个选择。
  她想跟着一岁一时，在纪事中享受季节变化，看看花，看看叶子，看看书。
  因为赵家和责任，选择相信、交付于他。
  赵瑟天真而烂漫低笑着，抬头看向窗外，月光亮堂也冰冷。